服务业已撑起浙江经济的“半壁江山”

要让读者直观感受到浙江服务业的角色逆转，不妨先翻开2025年的账本。全省生产总值达到94545亿元，增长5.5%，高于全国0.5个百分点。在这串数字的背后，最值得浙商们品味的，是产业内部的结构重构。

第一产业增加值2657亿元，第二产业35682亿元，第三产业——也就是服务业，贡献了56206亿元，占GDP的59.5%。换个话说，浙江每赚10块钱，将近6块钱来自服务业。这就是我反复提及的“5678”特征—服务业就业占比超五成，服务业占GDP比重和对GDP增长贡献均约六成（贡献率高达61.3%），固定资产投资占比近七成，市场经营主体占比超过八成。

从增速上看，服务业增加值增速5.8%，高于全国0.4个百分点，也高于第二产业的5.1%。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（9.6%）、金融业（7.9%）、批发零售业（7.6%）的增长尤为强劲，成了这架马车最重要的动力源。反观制造业投资，2025年增长6.2%——虽然绝对增速不弱，却已明显慢于新兴数字技术和金融板块的崛起速度。

“这不是工厂关门的信号，而是结构优化升级。”这是我在一次演讲中说的。“浙商最擅长的，从来不是跟风，而是审时度势、趁势而上。过去四十年靠石头里挤油、缝纫机里拼出口，今后四十年，要看谁先在服务这条赛道上把品牌做出差异化。”

服务贸易四年跨越两个门槛，增速反超货物贸易

作为外贸第一大省，浙江人最熟悉的游戏是“卖全球”：小到纽扣，大到挖掘机，几乎无所不包。2025年全省出口首破4万亿元，达到4.19万亿元，同比增长7.2%，占全国份额提升至15.5%，稳居全国第二。机电产品出口增长9%，高技术产品出口增长12%，“新三样”（新能源汽车、锂电池、光伏产品）出口增长28.1%，风力发电机组更是爆涨98.2%。这些数字听下来，不得不感慨浙商的船大抗浪。

但真正代表未来含金量的，恐怕是那个基数尚小但势头更猛的板块——服务贸易。2025年，浙江服务贸易增长6.2%，数字贸易增长10.4%，跨境电商出口增长24.9%。杭州一城就贡献了4646.4亿元服务贸易进出口额，同比增长5.64%，规模稳居全国前列，增速高于北京、上海等重点城市，在全省占比高达67%。

最有看点的是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。2025年GDP增速5.8%，而在杭州这座全球数字贸易的桥头堡，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出口已占全市服贸出口54.7%，高于全国占比4.2个百分点；ICT服务出口保持17.6%的高速增长，金融服务进出口增速突破100%。知识密集型服务不再是配角，它正扮演拉动增长的油门角色。

数字很有穿透力：在货物贸易这块“老根”稳健增长的同时，服务贸易以赶超姿态往前冲——这传递出的信号极其鲜明：浙江正从“卖货”向“卖服务、卖知识、卖体验”切换引擎。

做强“生产性服务业”，让微笑曲线翘起来

用数据勾勒出轮廓后，我的思考再次落地：“一万台缝纫机不如一个数字商贸平台，这是新商业法则。但嘴上喊转型容易，核心出路在哪里？”高浓度回答应该是——“生产性服务业”。

2025年，浙江生产性服务业占服务业比重已提升至53.0%。听起来不低，但放眼全球，制造业领先的经济体这一指标普遍在60%甚至更高。生产性服务业涵盖研发设计、品牌营销、供应链管理、检验检测等全链条环节，是制造业向价值链两端攀升的关键黏合剂。最为大家熟知的一组对比来自苹果产业链：代工厂完成全部实物制造，只拿走不到15%的利润，而研发设计、系统生态、品牌营销这些服务端环节攫取了75%以上的利润。

换句话说，制造业的分量依然不轻，但要真正吃到微笑曲线两端的高附加值蛋糕，必须借力生产性服务业的杠杆。

好在浙江的做法已经打出样板。依托块状经济优势和专业市场底座——全省有各类专业市场超730家，入驻商户22.5万户，成交额超1.7万亿元——浙江正在推进“平台+产业”的双向赋能。“十五五”规划中，浙江明确提出打造现代服务业“六大高地”，倾斜支持生产性服务业高质量发展。同时，杭州获批首批国家服务贸易创新发展示范区，聚焦数字服务、文化出海、跨境便利先行先试。

面对全球化，浙商思维要从单一卖货，升级为全球资源配置的组织者。浙江近期推出的“全球服务商计划”，构建全链条、专业化、国际化的服务生态，帮助企业稳健出海。今年浙江计划组织超2000个团组出海拓市场，带动两万家企业争订单；跨境电商海外仓建设、文化“新三样”出海（网文、网剧、网游），正成为服务出口的新增长点。

面向未来：浙商，从“制造品牌”走向“服务品牌”

过去浙商靠“四千精神”，把皮鞋、打火机和电蚊拍卖遍全球；未来浙商要靠全周期用户体验设计、靠全球化数字交付、靠AI赋能的场景化服务，打造属于浙江的服务品牌。这不仅是升级，是整个价值链的重构。

2025年服务业对GDP增量的贡献率是61.3%，而服务业经营主体已超953万户、占全部经营主体达81.9%，20家浙企跻身全国服务业民企百强、数量全国第一。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：服务业的提质扩能，正在重新定义新质生产力的爆发边界。

只要把服务作为无形资产的核心，把每一个浙商品牌都打上“温度+技术”的烙印，浙江从制造大省到服务强省的这一仗，一定能打漂亮。从“制造基地”到“服务输出”，浙江经济发展的版图正悄然改写的每一个细节，不是在数据和报告里——它活在今天每一间深夜亮着灯的互联网工作室，活在下周出发的第2000个团组的出海中，活在AI赋能与算法升级后每一次精准触达的瞬间，也活在所有浙商对外向世界交付的那份独特的浙里温度里。

（郑吉昌，浙江省数智技术与服务联合会会长、长三角现代服务业联盟主席、教授、博导）